2012年4月12日 星期四

說「核心價值」這個詞

潘國靈在星島日報談到「核心價值」這個詞,有其透切的分析。
今年文憑試通識卷一第三題(a)問到香港人對本港政治組織有什麼看法。同學可以由「核心價值」這個概念開始思考 -- 那些政黨擁護的理念是民主自由和人權法治,又那些政黨則以所謂「務實」為理念,左閃右避市民的真正訴求呢?

作答通識有關政治的議題時,你會審時度世、因時制宜,或中間落墨,以求評卷員'看上'。又還是根據自己的「核心價值」作答呢?

        二○一二年特首選舉落幕,由戰幔拉起至塵埃落定,回頭看看幾個月之間也轉過幾次「主旋律」,大致也成一個「三部曲」──由早段大量聚焦於社會不公,尤其是地產霸權、新界僭建、人口政策等社會結構問題,到互揭黑材料將選舉轉移成一場持久的個人「誠信」戰,再至隨「防暴隊」論引爆,冷不防將重心瞬間轉向「核心價值」,至此選擇變成了一場所謂「良心」之戰,卻為時已晚。

        
核心價值,理應是值得大家共同持守的。不過對於核心價值(CoreValues)這東西,我也不是完全沒有疑惑的。何謂一地、一城之核心價值,如何對之定義,是否完全清晰明確,不存歧義,我並非全然肯定。

        
印象中,「核心價值」這詞在香港發揚光大,始於二○○四年。你應該也記得,正值沙士之後,一群為數三百名專業人士、知識份子、公民團體成員等發起維護「香港核心價值」宣言,其中列舉的核心價值,包括自由民主、人權法治、公平公義、和平仁愛、誠信透明、多元包容、尊重個人、恪守專業。大概從這時開始,「核心價值」這詞逐漸深入民間,變成媒體用語、大眾詞彙,其包括的內涵當然有更深的歷史根源(如自由之於香港作為「自由港」的歷史)。觀以上羅列的八項,其中一些如「和平仁愛」,明顯要放回當時沙士疫症的情景才可理解。在沙士危機下,當時「專業精神」亦被突出,作為香港人的驕傲,作為香港與台灣醫療體系表現之別。專業精神無疑是香港一大本錢,但若說它毋庸置疑是絕對美好的東西,其實並不盡然。西方社會學對專業主義不乏批評,如專業與權力的關係、專業的獨佔性、自保性及門檻地位,有名者如美國社會學家C.WrightMills說:「專業人士在當代社會愈發變成有權者之僕人」。在香港,專業精神變成劉華版「服務態度」廣告般的全民式,其實也是香港的可愛之處。

        
常聽說核心價值是香港人恆之貫徹的生活價值,對此,我也不是沒有疑惑的。誠然,自由、法治、專業等都可說是,因若干價值,與其說是已然在日常民間不斷實踐的生活價值,或者更近於仍在追求、景仰的崇高理念(Ideal),如在香港未竟全功的民主理想。一個成熟的社會,生活價值與理念價值本來都是重要的。但當出現一些情況,由於理念與生活有
「距離」,而人對理念的追求並不如想像般頑強,現實政治如打民生福利牌便可以輕易拐過核心價值,這或者就是沈旭暉在《給未來特首的信What if?你當選後的香港願景》中提到「核心價值空洞化危機」的由來。

        
如果說「核心價值空洞化」,更根本原因可能是「核心價值」作為一個容器、符號,可以被各取所需地灌入不同內容。君仍記得年前特區政府重新設計飛龍標記,財政司司長曾俊華說新標記所代表的香港新核心價值是甚麼嗎?答案是自由開放、積極進取、追求卓越、勇於創新及優質生活。這跟以上「香港核心價值」宣言中所提出的,又不盡相同。或者,核心價值也有
不同的「官方版」與「民間版」,「民間版」列舉的核心價值,可能是韋小寶式的市井智慧、《無間道》式的「臥底主義」、雜種主義等也未可知。是次選舉,「核心價值」被掛於不同政客之口,唐唐的「維護香港核心價值就是我們的核心價值」成為大眾金句,若不把這Tautology單單看成笑話,或者正是「核心價值」這詞空洞化危機的一個徵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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